幻想乡新语.拾遗(并序)


夫日有四时,气亦四时矣。日所四时,曰朝,曰暮,曰昼,曰夜。气之四时,曰春,曰夏,曰秋,曰冬。日之四时,在听政访问,在修令安身。气之四时,其志异乎。春在破晓,东方既白,紫云微垣,情趣至矣;夏在月夜,虫火萤萤,梅雨骤至,闲趣至矣;秋在日暮,晚霞既落,北雁南归,忧趣至矣;冬在其昼,白木为霜,围炉观雪,雅趣至矣。夫人惟晓四时之用,通四时之趣,然后怨时。故复名乡里诸贤,采四时之行,录以观之。言拾遗者,盖前多滑稽,故旌德卓茂,尊属善道,裨漏补阙者是也。后之览者,亦将复有感于斯文欤?

博丽十三代某年

丰聪耳记

1 巫女祀礼,慧音于旁观之。见器物陈杂,多有损阙,颇不悦,曰:“人里未尝轻慢供奉,祭器奈何如此?”巫女对曰:“以器物度之,何其量狭!敬神者,仕心而已。”慧音曰:“善,以此论之,敬巫女者,心诚而已矣。则奉清水可为酒,献土块可谓飨食矣。” 巫女亟曰:“戏言耳,幸勿见责。”

2 爱丽丝尝于神社之后,寻木之繁茂者,以草人钉其干上,作巫蛊状。一日伊吹偶过而见之,急执诣巫女。巫女闻之大怒,而爱丽丝并无惧色。寻呈其物,则一草人,钉穿中过,覆素帛,书曰:“巫女”。巫女乃曰:“尚能辩乎?”曰:“巫女者,守矢之谓也。”闻之,虽知其妙,亦惟释之而已。

3 幽幽子尝舞于西行妖之下,歌曰:“此生为游耶?此生为戏耶?悄然闻童嬉,吾身亦翩然。”妖梦偶闻其曲,不得其出典,乃问之。对曰:“吾亦少少不记事,但似向时故人之教耳。”复咏此歌,伴落樱而起舞。后有观者,咸称姿容之美。

4 觉号为地灵殿之主,然略不理事,策问计决,多从恋焉。复使空等属恋,以供驱驰。或问其故,对曰:“吾能窥人心,故人皆畏之也。畏之则远,远则殆。安有贤君而远众庶者乎?恋虽无心,无心则无志,无志则无欲。无欲则不轻使民也。夫无欲,天之道也。圣人用之,奚复何疑?”

5 八坂氏欲筑堤于妖山,乃发早苗之人里募役力。诹访子不解,问曰:“妖山有河童,精于工者众矣。今奈何舍近而求其远者乎?”对曰:“夫河童者,一人可称巧匠。一旦人众,皆欲施其巧而不知其度也。且其力不能久,久则生厌,必不能成。人虽技力不及,贵在以法。循法而渐进,何事不成?”

6 天子尝从巫女游猎。巫女少歇,天子则奉酒,与把盏。忽见著绛绳于腰际,乃大惑,问之曰:“此何用也?”天子对曰:“闻巫女好酒后缚人,会当被缚,不堪他物,故自备之矣。”巫女闻言大惭,乃不复缚人。天子闻之,怅然若有失者。

7 星熊、伊吹俱鬼族旧耆。初,伊吹诣巫女,意属从之,而星熊谑之。后巫女为幻想乡,伊吹亦贵焉。是日乃复会,伊吹颇自得,曰:“今日君方知鸿鹄之志否?”对曰:“非矣。昔日与君俱为鸿鹄,而今君化为凤皇矣。”于是欢饮而散。

8 西行寺初入乡里时,八云氏与有旧,乃欣然亟赴白玉楼会之。然西行寺尽忘前世之事,疑八云氏甚,乃使庭师阻之云阶上。八云氏反复不得入,泣谓庭师曰:“转呈汝主:‘与卿复忆竹马之好否?’,若得闻之,幸甚!”言罢乃去。庭师不忍,私之。入则得见,诉向时故事至涕下,终相对而泣矣。

9 乡人多惧映姬,而慧音独推重之。是日偶遇之,语良久。归则见小町闲坐大石之上。上前礼毕,言及方遇映姬事。小町闻之甚恐,慧音怪之,曰:“映姬是何人也,而君惧之?以吾观之,方正之士也,惧何为?”小町乃叹曰:“映姬好好恶恶太过,嫉恶纠弹而甚之矣。故惟可幽冥治鬼,不使治生人也。”

10 觉与蕾米偶共赴神社宴,见之如故。有顷,觉忽喟然谓蕾米曰:“吾窥君心,君乱吾命。惟斯二人,贤妹在焉。皆颇不易也,惟勉之而已矣!”蕾米闻言太息,乃呼觉小字曰:“阿五,何为姊皆如是耶?”言毕皆戚戚焉。

11 射命丸文以赤馆数无礼,请数百白狼天狗,欲讨平赤馆,大天狗许之。乃遣使者邀早苗为助,曰:“事本不欲劳君,然攻则必克,故相烦耳。君以其将行何计?”对曰:“弃馆预遁,上计;据雾湖抗大军,次也。坐馆自守,则成擒也。”文以为得之,愈加厚重。

12 射命丸文等率师攻赤馆。赤馆以雾湖天险,莫能济之,竟不设防,乃笼城以自守。文师次雾湖,守矢巫女乃作法分湖水,军从中过,分八道攻之,围馆数重。赤馆不及,军自乱。不日赤馆破,芙兰无以为计,与美铃共走神社。文乃缚蕾米等归。

13 巫女向以赤馆为己邑.闻文等掳蕾米,不悦,欲伐之.早苗之神社说之,约以九羊平,且释蕾米.归,言于蕾米曰:”君今见缚,命若悬丝.然好生,不忍伤君.愿得数羊,以抚博丽.然后释君之囚,不亦善欤?”蕾米曰:”愿闻其数.”曰:”五十.”对曰:”五十太过,愿少减之.”曰:”但使知诚,不必真奉也.”于是许之,书状与守矢.

14 七曜贤者号为智囊,而偶以计数失会.会文师下赤馆,七曜遭其乱,远走雾雨邸.时雾雨方欲充其属,且闻七曜贤名,喜跃非常,执手躬自迎于门,抚其背曰:“远来颇不易,且入饮清茶数盏可乎?”七曜以雾雨素负浮名,不欲趋之,乃答曰:“会过君邸,不必相烦也.”雾雨闻言怅然,一时若有失.七曜后亦颇悔焉.

15 守矢博丽约以九羊平赤馆事.后蕾米见释,巫女偶得早苗所亡书状,言许守矢五十羊,见之则蕾米向所署也.乃一时大忿,气塞于胸.遂逐芙兰等归,告之曰:“归告汝姊,不日将屠赤馆,但引颈以候而已!”芙兰对曰:“闻王者不以怒兴师,不因利背盟.博丽虽强,今不过跬步,以颈血溅之可也.”巫女壮其言,乃罢之.

16 芙兰等归赤馆。时文师刚罢,墙垣倾颓,庭生稗草,妖精女仆亦多离散。于是叹曰:“风景殊异,乃觉江山异同。”闻者皆相视垂泪。会蕾米返,闻芙兰言,乃愀然正色曰:“是当共戮力赤馆,复兴故园,乃何作楚囚之叹耶?”

17 守矢巫女初至幻想乡,服器用饰,颇法博丽。一日乃诣白玉楼,见西行寺而问之曰:“如此相合宜否?”幽幽子对曰:“闻古之贤者,虽居边陲,亦施教化。教之在行,言犹恐所不及,况衣著器物乎?且君效博丽治乡,将何以自处耶?”乃拜曰:“久不闻大义,非扣洪钟、伐雷鼓而不识其响也。”

18 琪露诺偶得鱼数尾,然向不喜食。方欲归之湖,一渔父止之,曰:“欲以吾蛙易君鱼,何如?”许之,约以一鱼易二蛙。则鱼六尾,当蛙十二,乃直取其九也。大妖精闻其事,哂之曰:“何以见事不明也?”对曰:“物本天赐,恰吾得之。且以不好易所好,何必为算其数耶?”乃取蛙,尽冻之矣。

19 八云氏偶客于白玉楼。西行寺乃嘱妖梦具酒食以待之。宴毕,八云氏犹有不足者,幽幽子乃曰:“饼来,饼来。”时妖梦闻其声,以为呼己,乃入门,亟曰:“来矣,来矣!”言毕则皆笑之。幽幽子乃强色曰:“欲得樱饼,却作一梦。饼兮饼兮,何去来也?”于是宾主共欢。

20 八云氏偶诣香霖堂。霖之助见而美之,乃问曰:“贵客芳华几何?”曰:“尚及笄。”时十六夜亦在焉,从蕾米置买器物,闻八云之言,应曰:“然也。以君观之,则万年曾不能以一瞬,言尚及笄,诚不欺也。”霖之助闻之,乃惘然自失。

21 藤原偶乘夜入永远亭,时永琳不在,诸因幡莫能当之。辉夜知事急,乃弃袍著兔耳,使铃仙著己袍向门而走。藤原正冲突间,偶得辉夜而莫能识之,于是促曰:“辉夜何在!”辉夜乃佯作诸因幡声,指铃仙曰:“前著绛袍者是也宇佐。”藤原乃释辉夜逐铃仙,遂得出。

22 冬,神社乏食。巫女以赤馆贰于守矢,且欲掠粮米,伐之。时赤馆方复,城垣微不足抗,然有备,一时莫能下。围数日,博丽缘白楼为助,芙兰闻之则喜。蕾米不解曰:“巫女添助,此足忧矣,何喜之有?”对曰:“且观之可也。”于是西行寺至,半日尽食博丽之粮,乃自相为乱,翌日皆退之。

23 春将至,琪露诺囚莉莉。八云氏请白石往说之。见之则曰:“吾知君意厚矣。然春秋代序,天道恒常。且苟闻恶报,而让其驿者,可乎?愿释之也。”琪露诺然其言,乃释莉莉,告曰:“吾知人力而不可为者甚矣。然深恨之,故欲有为,上达神鬼,下闻君耳而已矣。”白石闻言,乃执手默然良久。

24 慧音尝言于阿求曰:“吾时月不见映姬,则鄙吝之心复生矣。”阿求闻之笑曰:“但见灵梦,亟复生矣。”

25 或以巫女好利而无德,面讽之,而巫女颜色如故。雾雨不解,问曰:“面折如此,安可宥之?岂不闻以直报怨乎?”对曰:“夫御众者,诫在面从。面从而心异,则殆矣。能当面讽者,吾之幸也,何怨之有?”雾雨闻之,始然其言。

26 露米娅等偶误入赤馆,十六夜等执之,欲议其罪。路遇芙兰,则请释之。蕾米不解,问其故,对曰:“巫女之神社,尚与众共之,何况赤馆乎?”蕾米然其言,乃释之。

27 伊吹偶省妖山,诸天狗宴之,早苗亦从焉。伊吹时居博丽神社,于宴极称巫女之德。早苗素阴怨博丽,乃举杯属伊吹曰:“仆闻明珠不暗投,良禽当择枝,今乃见孟珠投于暗晦,凤鸟栖于枯木,于是不解。”对曰:“君其不闻夜光之珠乎?明珠投暗则夜明,凤鸟栖枝则复春矣。”早苗无以对。

28 蕾米偶问芙兰曰:“君以七曜贤者何人也?”对曰:“芝兰生门,而吾等之幸也。”蕾米喜,乃告帕秋莉,闻之,但微颔首。或有不解而问之,对曰:“芝兰生门者,不得不鉏耳。芙兰之怨吾甚矣。”

29 上白泽素以识称,犹拾卷不辍。或有不解而问之,对曰:“荆山之璞虽美,不琢则不成其器;颜冉之才虽茂,不学则不弘其量也。吾才具不及先贤,尤当以勤裨补也。”

30 雾雨尝闻七曜贤者有珍本,欲借而观之,不许。或有不解而问之曰:“雾雨与君相厚,奈何不许也?”曰:“彼谓借者,非百年而莫肯归之也。且观其好书,实好藏书,非好览也。开卷神交古人,增益智量,藏卷岂独付蠹虫乎?”芙兰闻言乃笑曰:“此间好书者,但怨书蠹,不见硕鼠也。”

31 香霖堂尝献于巫女,众多议之。或问之曰:“敬神体无,则金帛何用焉?”对曰:“人常体无,而无不足训,故托于有,所谓言必及有者是也。况金帛活吾身,匪其身存,心知其畏,然后事神可也。”大抵此言,是以晓其机权善辩矣。

32 或有过键山雏而葸者,雏乃远而答之曰:“闻死生富贵,皆从天数。祸福所倚,圣人之道也。从善,则福毕至;为恶,而祸固临也。君其畏神,实畏己乎?”

33 莉格露美姿仪,而面若少年。一日偶过花田,幽香见而异之。于是作歌,欲使闻焉。其歌曰:“何去匆匆兮,道阻且长。风送暗香兮,谁家儿郎?”莉格露闻之,亦答曰:“草木向荣兮,万芳藏娇。羁旅闻歌兮,凰何求凰?”幽香闻言乃自笑曰:“此间亦常事耳,而小子多怪之。”终不复应答。

34 芙兰尝议守矢巫女曰:“峨冠庙器也。”守矢闻之而喜。或有不解而问之,则对曰:“岂不闻‘君子不器’乎?守矢空好清名浮誉,衣冠簪笏立于庙堂,可也。使计画论策,抚四境而化远邦,其何异于庙堂之廊柱乎?”

35 芙兰尝语众人曰:“旦畏慧音于十五,余日则不足虑也。”慧音闻其言,乃问芙兰曰:“向时所授,常习之乎?”曰:“多不曾记。”于是以头锥之,曰:“今当志之乎?”芙兰乃不复妄语慧音之事。

36 西行寺尝招诸骚灵献乐,闻其声喧杂,不喜,责之曰:“吾好清雅之曲,而君所奏,多郑卫之声,何也?”对曰:“子期既亡,伯牙毁琴;荆卿早逝,渐离弃筑。昔蕾拉在时,亦多风雅之章焉。”西行寺闻言,乃叹曰:“此亦数乎?”竟不复问。

37 露米娅应诸人语,多以“如是耶”。或有不解而问诸芙兰,则对曰:“欲简对应而已矣。”曰:“如是耶?”芙兰乃笑曰:“何以恰似露米娅语?”

38 巫女索酒于八云,八云大恸.蓝问之,则曰:“昔先代在时,于宴中偶入长虫.先代以手制其首尾,暗藏袖中.及众散,方示吾曰:‘适才偶得,不欲惊扰众人,烦君处之.’语毕更赐酒,云:‘此间有佳酿,当与君共之.若得佳人对饮,最为相宜.’其器量如此.今观灵梦,宁不可不悲痛于先代欤?”蓝闻之亦咨嗟不已.

39 守矢巫女过赤馆,停数日,蕾米使人供炙酒。守矢复请把盏,呼喝招来,如使家人。数日,守矢兴尽而返,众皆忿忿而有不平之色。或欲请使邀博丽伐之,而蕾米并无改色,曰:“东风初春过,微寒而已矣;然西风冬时至,草木皆不生也,且他力何足恃?谨心事民,而后王之未晚也。”

40 或问巫女:“君治乡内,当无不如意。”对曰:“非矣。妖山天狗,三途之水,奉纳之货,此三不如意也。且尚有三不知。”复问之,则曰:“八云之年,八意之岁,八坂之始也。”

41 或问巫女:“君以道何道也?”曰:“渊呵!晦兮!玄之又玄,如幻而无形。”复问:“何出?”巫女对曰:“吾不知其所宗,似有所窥,而恰如凡语。且方及门庭,何有妄涉次扉?”闻者以为颇得玄道之眇。

42 或问巫女曰:“才方几何,财复几何?德堪几何,得又几何?”对曰:“才分一斗,财方其半;德恒日月,得长江流。”或有不解而问诸阿求,乃笑对曰:“以才赁财,以德易得,可谓巫女矣!”复问曰:“愿解其详。”曰:“财分一斗,才尽其半;得恒日月,德长江流。”

43 恋尝游荡无度,不治产业,觉甚忧之.是日呼恋至,曰:“闻博丽巫女劫掠良人于地上,吾心不安,愿安居地灵殿,一心向学可也.”恋对曰:“寻章摘句,腐儒之道.且闻巫女多掠赤馆,阿姊且安心.”曰:“虽如是,犹有池鱼之虞也.”对曰:“鱼兮鱼兮,岂安河塘.溯洄向之,腾雾为龙.”觉闻言奇之,竟不复问.

44 芙兰尝问慧音:“学何为?”对曰:“知人也.”复问:“知何为?”对曰:“知人者,智也;自知者,明也.”芙兰闻言,曰:“窃以为谬矣.知人者,治夫智也;自知者,明其名也.”慧音叹曰:“君取王道,吾治学道.道相异,所趋异也.”芙兰复答:“非也.汉武用儒术而罢百家,是以王道而治学道,反之则不成也.”

45 博丽巫女偶病笃,乡里人皆忧之,为祝。芙兰不解而问诸慧音曰:“巫女素无度于乡里,今奈何皆为之祈也?”对曰:“君知其一而已。苟无巫女之力,则妖兽恐将行于道路矣。两害相较,取其轻者耳。”

46 守矢巫女偶造博丽。入则礼毕,时博丽方用食,径自低头不顾。守矢巫女曰:“凤皇来仪,百鸟朝之。骡马无知,低头自饮。”博丽闻言并不抬头,曰:“有凤来仪,且蹈且踊。奈何燕雀,总相烦扰。”守矢闻言怏怏有愠色,不辞自去。

47 阿求尝赞曰:“观乡里诸学辈,唯慧音之学渊综广博,七曜之学通简清明。此两子可谓长于学矣。”或问芙兰曰:“君师事慧音,而七曜为家门食客,两者之学,相较则何如?”对曰:“以吾观之,师之所学如显处见月,不知其要;七曜所学如牖中窥日,不广其闻也。”

48 冬,八云氏造神社。入则寒气入骨,冷冽非常。八云氏异之,曰:“愿请炉火。”巫女对曰:“柴炭尽无。”八云氏又问:“乡里奉供何在?”对曰:“久不理事,人皆不予。”八云乃笑曰:“君以之为业活身,何意懒如斯也?”对曰:“存乎一心也。己所不欲,则不为也。”八云氏闻言嗟叹。

49 或问巫女,言八云仕为妖怪贤者,而时常不见人前,欲知其所在也。巫女答曰:“丛云叠嶂,当在群峦之上;穹及碧瑶,意在八方之外。”人多有不解,而巫女自谓之曰:“八云所在,八坂之上,而八意之外也。”

50 妖兽为祸人里,众意请巫女退之,不出.乃以慧音往说之,曰:“人里危急,仰赖于君.救之,民将德矣.愿亟出,以退妖兽.”对曰:“非也.天地不仁,故降妖兽.圣人不仁,以民刍狗.事多则烦,烦则生怨,不若守中也.”对曰:“君之衣食,皆取于民.若以为刍狗,是在刍狗下矣.”巫女闻言乃正色称善,遂退妖兽.

51 灵梦偶狩雾湖,见湖畔多有冻蛙,乃问渔父曰:“是何人为也?”答曰:“冰精所为也。”时雾雨在旁,请咎琪露诺等。巫女不许,曰:“蛙之见害,犹有不忍,况精怪乎?彼亦有灵也。”竟不复问。

52 雾雨尝欲充其属,遍访乡里。一时妖山地殿,出入不禁,往来不绝。爱丽丝忿其不专,诣其所讥之曰:“时当寒冬,东风何其劲也!”雾雨方起,乃不整衣冠,谑言:“我犹畏其寒也。”

53 辉夜与八意等共膳,一饭而三易其量。铃仙叹曰:“寡决如此,不知其所。”八意闻言,并无忧色,徐曰:“主尝被大难,颠沛困顿不知所往,故行事慎也。且夫少断者,心有畏焉。有畏则不恣行而空使民力,不亦善欤?”

54 阿求尝作《竹林赋》等三篇,一时名传乡里,纸为之贵。后虽多有作,然众意以不如前,多叹其才尽。慧音闻之,诣阿求而曰:“昨得新茶,辄煮而饮之,然味淡,不似去年茶好。”阿求对曰:“茶香固然,人心变矣.纵使茶好,多饮则厌,其如清水几何?故闻雀酒之美,无有伊吹之醇,以其无溃也.”

55 巫女时常出入乡里,必得财帛而归之。乡里以是多怨之,以为不安。雾雨亦颇不解,偶问巫女其故。则对曰:“自初代等设结界,立诸法度。人妖不相扰,如斯百代。然人无所畏则易安,安则闲,闲则争讼生焉,终将为乱。故时常震慑,使知畏也。人而有畏,斯不复乱矣。”

56 爱丽丝常怨雾雨浮浪。雾雨亦颇悔之,亲诣其邸欲谢己过。入则见爱丽丝工人偶,并不相应。雾雨乃抚其背,曰:“是吾之过也。共归之好否?”爱丽丝不语。雾雨待其良久,见其不答,乃慢踱至门,复顾盼,问曰:“卿真无情至此耶?”复无答。雾雨叹之,乃急趋赤馆会七曜贤者。

57 冬,赤馆无事。雾雨奇之,问巫女曰:“君之羊安在?”对曰:“食羊累岁,今厌之矣。方欲得他物耳。”后雾雨访赤馆,告诸七曜贤者。春,蕾米乃使美铃蓄鹅于雾之湖。

58 春,巫女闻蕾米使美铃蓄鹅于雾湖,欲尽得之。于是急趋雾湖,叱美铃曰:“赤馆久不供奉,今当以此鹅耳。”美铃曰:“巫女亲至,某知不可为也。然乞一物,以报主君。”巫女赞其胆略,乃手书一卷赐之,书毕则尽取其鹅。蕾米闻其事,大怒。寻呈巫女所书,乃《道德经》也。

59 蕾米因巫女夺其鹅而怨之,欲闻乡里.巫女乃于众人曰:“赤君风雅。闻吾工于书,欲求一卷。直言恐不得,故蓄鹅而使闻。吾固好鹅,欣而往之,则馆主赠鹅而求书。吾感其意,书一卷赠之,斯不亦美事欤?”众闻之,咸称两人雅趣,慧音亦曰:“颇法右军故事,妙哉。”蕾米闻之大喜,乃罢其意.

60 守矢巫女访赤馆,见十六夜,乃言于蕾米曰:“久闻侍女长善飞刀,今有幸见之乎?”十六夜欲却,而蕾米先诺之.于是呼一妖精使女至,以果置其顶,距百步,曰:“巫女且观之.”守矢拊掌.十六夜知事急,呼美铃替妖精使女,刀出辄立中美铃之额.守矢大笑曰:“此亦妙技也.”蕾米大惭,乃罚美铃半月之俸.

61 守矢巫女偶见人仆道中,前视之则博丽巫女也.于是佯作忧色,促之曰:“何故至此也?”博丽闻言而醒,曰:“饥甚.”守矢曰:“君为乡里,岂忧乏食?”对曰:“吾为其事,旦暮不求其名。然众意固趣名高之士,而吾终至斯也.”守矢哂之曰:“君亦荷其名可也.”博丽亦哂之曰:“正不欲效君耳。”

62 八云氏使巫女退妖兽.见之则巫女衣衫破旧,两手皆空.八云氏笑谓巫女:“御币新服皆何在耶?”巫女曰:“赁之易柴米矣.”八云氏复大笑,使香霖堂更送服袍并御币等.或以八云氏宠溺太过,八云氏曰:“柴米财货无足虑也.彼少时业此,人鲜敢近之,亦可哀也.然微斯人,谁其为之?”言罢自咨嗟良久.

63 水桥姬性狷介,为人好讽品人物,言颇嫉厉。觉甚忧之,遣人告之曰:“地殿虽偏邦,亦闻道义。不宜妄讽人物,使传上方。且人皆不欲闻己过甚矣,久而怨君,惟愿思之。”水桥姬叹曰:“怨固怨矣。”终恣行如故。

64 人里大祭,二巫女献舞。守矢为先。舞毕,守矢颇自得,乃问博丽曰:“今见风雅之道否?”博丽徐曰:“颇得逐尘之妙也。”

65 乡里儿童有歌曰:“弄璋莫喜,弄瓦莫愁,不见香霖泣于堂下,灵梦霸于西畴?”

66 雾雨偶与爱丽丝争,一时烦懑,乃造神社。见莺啼枝头,颇有感怀,叹曰:“经年莺歌成雀舌,三载侬情诉柴米。”时灵梦不在,伊吹醉寝,方醒闻其叹,于是对曰:“今夕有酒醉今夕,且将聒妇换娥眉。”雾雨闻之似有所悟,乃径取赤馆而去。

67 八云氏访守矢,守矢在妖山之顶,路乃险远。入则礼毕,八坂使早苗奉茶,曰:“远来不易,今知妖山高否?”八云对曰:“颇苦老骨。”八坂笑曰:“以君之能,瞬目可至,何劳筋骨?”八云对曰:“齐桓访东郭野人,犹以礼焉。今访长者,安不以礼而亲登其道耶?”

68 蕾米欲收人里东鄙为己邑。慧音忧之,阿求乃言于慧音曰:“无虑,愿得十金而归其地。”慧音从之,使乡人发募十金予之。阿求得金,乃遗之雾雨,使言于七曜。后蕾米问卜于七曜贤者,七曜对曰:“威仪不足,取地东鄙,是为祟矣。”芙兰亦曰:“帕琪占是也,愿归其地。”蕾米果从其言。

69 春,众集神社赏樱.酒酣兴高,巫女属曰:“今日雅兴,当以歌助.”言毕见枝头樱花,曰:“当以此为题.”歌曰:”樱花早春知,知春亦此花.”方毕,则有应曰:”愿念花常在,不冀有谢时.”巫女大喜,视其人,乃西行寺也.赞曰:”不意竟有此能!”众亦叹不已.退,耳语妖梦曰:“此小技耳.先父若在,不知当有几叹.”

70 阿求善赋,巫女欲使进表颂己之德。阿求乃言于雾雨曰:“圣人之为圣也,固有德矣。人颂其德,彰其名,是欲修教化而伸道义也,匪有颂而为圣者也。无行而誉,莽、卓是败,惟愿三思。”雾雨称善,达其意与巫女。巫女闻言罢之。

71 琪露诺号为最强,雾雨以其僭号,请巫女讨灭之。巫女不然,曰:“使人知其最强,斯强矣。”遂不问。

72 竹亭邀巫女。宴中酒酣,巫女言于辉夜曰:“永夜之事,今知其罪否?”辉夜对曰:“吾其不出,君安得尺寸之功?以此观之,何罪之有?”于是相视而笑,一座尽欢。

73 二岩、伊吹俱好酒,一日共饮皆烂醉。二岩问伊吹曰:“星旋月转,吾头在否?”伊吹对曰:“星月为头,身居其下。首领何惜,直管将酒。”乃复取大杯共饮,皆至不省也。

74 青娥善妖术,能穿壁。乃施术入雾雨邸,取其向时所盗,尽归原主,所类不详,分诸贫弱,一时乡里尽欢。慧音叹曰:“以盗制盗,盗本非道也。”青娥闻之,对曰:“谬矣。吾损其有余,补所不足,此天道也,奚复何疑?”

75 先代晚时,尝有顽童于神社喧闹。先代不堪,喝止之。童子怏怏,曰:“巫女者奉神而安民,今病甚,无能为也,尚能叱人。”先代叹曰:“此固小儿论也。岂不闻千金买骏马骨者乎?”

76 阿求尝失意,多怨言。慧音往抚之,曰:“时当复至,且安身可也。”对曰:“纵使时至,难合时宜。”曰:“岁有四季,日有四时。四时气备,方言失时。君其几何?”阿求闻言似有悟,乃少少宽慰。

77 冬,蕾米与众围炉而谈。忽蕾米问曰:“雾湖雪景如何?”十六夜闻言卷帘,则一湖苍莽尽皆入览,蕾米大悦,时人称其巧思。

78 芳香伸拳,宵暗展臂,衣玖冲霄,时人奇其姿态,号为“三姿”。

79 爱丽丝深恨雾雨不专,乃托阿求为赋,辞多哀怨。雾雨见其赋,书“妙”以为覆。爱丽丝得之而不解,问诸巫女,巫女曰:“妙者,女少也,言雾雨犹欲广其属耳。”

80 是岁大馑,神社供奉不及常年十一.巫女不悦,责慧音曰:“吾未尝怠于事,何减供奉?”对曰:“水旱不调,此固天谴,亦缘人祸.今民枵腹而待食,未有竟日之粮,犹以口中夺食,以奉巫女.愚闻旌贤修德,凶兽辟境;卓茂善教,灾祸消穰.今乃不察己过,而问供少,诚不知所以.”巫女默然无以应.

81 巫女怨八云氏曰:“使人著百尺之阁,担将梯去。”八云氏忽出而言:“我不为此,君何得存?”乃相视而笑。

82 河城昵于雾雨,爱丽丝见而怨之:“譬如聚薪,后来辄居上。”七曜闻言,曰:“薪聚易危,遇火则烬矣。”

83 青娥尝欲以七曜为师,食则共席,寝则共榻,侍立案旁,竟日不倦。七曜感其诚,欲以教之,青娥拜别。不解而问其故,曰:“君自娇之,我自得之。”言毕辄去,七曜以为得其术,奇之。

84 冬,雾湖封,蛙不出,琪露诺不快,几成恙。大妖精谓众曰:“逐作一声蛙鸣,可乎?”于是一时毂榖,声绵不绝。琪露诺闻之,即小差。

85
乡里人婚,以巫女为司仪。既具财礼,巫女止赠一旧甑,寻日更责之。

86 十六夜尝枉罚美铃半月之俸,美铃愤然:“宁为斗米,而折节向君乎?”芙兰闻之,笑曰:“朝但求升,暮止求合;今无斗米,故矜名节;得粟一石,身首仆地。”乃阴使人与之粮米,美铃乃不复言。

87 巫女尝酒后言于神子:“居乡里可也,勿为乱。”醒后深恨灵庙之事,颇悔,欲复逐之。八云氏言于灵梦:“巫女无戏言也。”遂罢之。

88 守矢巫女因事造博丽神社。语事毕,灵梦辄卧而眠,守矢欲辞归而不得,颇恨。一日偶遇西行寺言其事,西行寺笑曰:“此惟灵梦耳。今异变频生,民皆不堪。君不奔走弭祸,止劝人奉财,归信守矢,而徒享清名。若吾为之,当食珍馐而奉君草石,卧高床而居君泥中矣。”守矢闻言大惭。

89 键山雏于溪中拾流雏。但见纸偶,鲜有木偶。于是长叹:“巫女为政,至于斯乎?”

90 多多良居人里,恒以伞空中作书。偶有人寻义究之,窃视其字,乃“吾深恨也”四字。

91 萃香宠于博丽,颇预诸事,计画问断,多有从焉。常受人酒食,乡里阴以巫女萃香谓之。

92 香霖堂新服至,守矢颇以自得,示之西行寺,曰:“服器、御币,比之博丽何如?”西行寺对曰:“在德不在服也。”守矢怏怏,辞去。视其归,西行寺乃阴告于妖梦:“守矢效法,皆在形骸,去博丽更甚矣。”

93 人里有饥贫者,慧音欲济之,然素不治产业,乃之赤馆求蕾米,蕾米不许。时小町从映姬访慧音,自请说之。亟见,言于蕾米曰:“吾知赤馆富矣,积粟充栋,缗至于朽,如是当何求?”对曰:“一家衣食,内外之资,皆有以赖。”小町问曰:“无他?”对曰:“诚然。”曰:“闻三途之川,宽广无定。视生时财多,则须臾而济;生时财少,累岁难至。君积其财,可用彼时也。”蕾米笑曰:“君言谬矣。三途之川,吾恐未及涉乎!”曰:“君诚知此,则积财复何为?今以君余,济人之急,而使人颂其名。此诚捐千金亦不可得,愿勿失于时也。”蕾米闻言喜,即著咲夜输粮米往人里。

94 八云蓝言于八云紫:“雾雨食不重味,衣无重帛,身无余财,礼敬庶人,久之将得众。愿未及而思之。”对曰:“衣食,固穷也。礼,固求于人也。君见雾雨从者众,人多昵之,然可谓得人乎?众从亦众怨耳。”

95 河城新宠于雾雨,爱丽丝罕得见。雾雨偶恙,爱丽丝欲往省之,雾雨以故多怨,不纳,曰:“老物可憎,出何为!”爱丽丝浸恚,乃数喝扰七曜。七曜不堪,告于雾雨,雾雨数谢于爱丽丝,乃止。归后私谓巫女:“老物何足惜,虑者困我新妇而。”

96 娜兹玲好探宝。尝失入八云邸,苦觅而无甚所得。方欲离去,遇八云氏归,因问之曰:“君何所来?君何所得?”对曰:“寻宝器而来。”复问曰:“得宝器否?”对曰:“本无所得,见君得矣。”八云氏大笑,任其自去。

97 守矢素怨博丽。偶闻博丽私受十钱,乃访射命丸文,请其布文于乡里曰:“博丽受十万钱。”文不许,谢曰:“此诚不足信,吾号为清正,岂可是为?”守矢以事不成,欲告归
之。临行,文乃止之,徐思而曰:“十万太过,五万何如?”

98 芙兰尝谓巫女曰:“君可方北辰。”巫女不解曰:“何以喻也?”对曰:“众星共之,居其所而德望归矣。”巫女大喜。归则私谓其姊:“虽若北辰,人长指而为誓,恨无灵验。”

99 觉尝发地底诸妖攻赤馆,不克,问计于恋,恋乃持书赍金,径访雾雨,使邀芙兰与共游。归告觉曰:“伺其游,而攻之,可矣。”觉从其言,乘其间攻赤馆,少时即克之。

100 乡里儿童有歌曰:“花木向阳,碧荷迹樱。山危翠蕤,云弥愈新。皓月当空,复桓其上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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